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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水曲处一朵梅:高椅村的窨子屋组成一朵梅花。 |
雕花板上的“耕读文化”:渔、樵、耕、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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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头墙巍峨。 |
独具匠心的台阶:一步比一步高——步步高升;一级比一级宽——越走越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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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马头墙下的红鱼塘、黑鱼塘。 |
纳鞋底的老娭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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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水为沅江中上游的“五溪”之一,滋润了灿烂的“五溪文化”。 |
高椅古村示意图 |
会同的山水,亦如沈从文笔下的沅江中上游的山水:“青山一座接连一座,一条河水弯弯曲曲流去,山水互相环抱,气象格局小而美。”
转过一座山峦,汽车停在一个叫鸠坡的山头上。路边一棵四人合抱的古樟,虬枝盘斜。路对面也有一棵稍小的樟树,身边相伴一棵更小一些的樟树。外来人一看便知这是夫妻树、母子树。身披数百年风雨,这“一家子”守护在高坡上,守护着人间的一个秘密,一个奇观。
巫山曲处一朵梅
就从鸠坡向山下望去,我们同时惊讶得张口结舌:激湍的巫水穿山绕岩而来,蜿蜒到山堂山脚,兀地一“弓”,弯成一张巨大的“牛轭”,银光闪闪地摆在一块平阳地边。地面山环三面,水绕前方,活像一把稳稳当当的“太师椅”。在二万亩“椅板”上,村屋岿然,港道纵横,黑瓦白墙,马头墙参差,接顶连椽如精巧图案。
再仔细看看建筑群落的分布,数百栋窨子屋,不疏不密,自然丛簇成五团,五个团聚合的中心点,是一座古树掩映下的高大建筑五通庙。整个格局,形成一朵巨大的“梅花”。
太师椅,用于读书;牛轭,意在耕田。山水外观上就展示出这600年古村耕读文化的灵魂。据族谱载,杨家的先人,花了一百多年时间,四代人辗转迁徙,最后才选定这融山水之美,达天人合一之境的地方落户建成了今天的高椅村。
窨子屋内外
全村一色的“窨子屋”。从明洪武13年至清光绪7年。近600年间陆续建造的窨子屋400多栋,至今保存完好的有104栋。各时期的建筑体现各时期的特点,但基本格局一致:片石砌一米左右基脚,大厚青砖砌8米到10米高的封火墙(马头墙),高耸威武的墙顶,盖以黑瓦,檐边粉刷白石灰,绘有花鸟山水人物,檐牙高翅。铁桶一般的四面高墙,方方正正围成“一颗印”,湘黔赣边地都称“窨子屋”,也叫“一颗印”。防风防火防盗,形如堡垒,固若金汤。
大门不大,开在侧面。门口没有石狮、石鼓一类的饰物,显示房主朴实内敛,不事张扬的个性。院落方整,天井中青石平铺,墙上绘有八仙过海、喜鹊闹梅一类的壁画,壁画下置青石雕花太平缸。古旧竹枧将远处清澈井水源源渡进缸中,日夜汩汩不绝。洗涮、养鱼、防火,据说还可调节气温。
踏上青石板台阶,主房是两层木楼。因主人身份、职业、个性不同,门窗上的雕饰各异。
高椅村是楹联匾牌的世界,几乎家家户户门上有门额,柱上有楹联,墙上挂匾牌。“清白家声”、“耕读传家”、“关西门第”的匾牌随处可见。
有个老者告诉我,过去的高椅村,可以说到处都是“文化”,一家有几副对联、几块匾牌。文化大革命中不知烧了多少!大张旗鼓集中烧,私下偷偷自己烧,古字画、联匾、各类雕刻……统统付之一炬。现在剩下的,只不过是劫后余灰。近两年城里人蜂拥而至,对这些表面黑乎乎下面金灿灿的东西瞠目结舌,人们便从谷仓下、猪栏上翻了一些出来。村中有些钱财的杨国大便将这些劫后余生的“文化”收集起来,开了一家“博物馆”,对联有阴刻的,阳刻的,雕花的,瓷嵌的,共有50多副,其中不乏珍品。
红鱼塘,黑鱼塘
我们在林立的“一颗印”之间穿行,在青石板巷道中徘徊,为古村民居建筑唏嘘惊叹。
马头墙高耸,墙与墙之间便成了“一线天”巷道。两人相逢,必侧身而过。久违了的钉鞋声,厾厾厾响得寂寞。巷那头有竹斗笠在飘浮,看不到笠下的脸,是个穿花衣的窈窕身子。巷巷相连,忽左忽右,缠绵回绕无尽头,形成生人走不出去的“八卦阵”。
铺地的青石板,形如门板,厚薄均匀,块块光净,如刀截刨平了的一般。这些大石板,最大的长4.8米,宽1.8米,铺在地上,几百年脚踩鞋磨,至今完好无损。本地并无此种青石,据说是从常德沿水路运来。高椅乡人大主席石当闻说,1958年大跃进修洪绥铁路,撬了大量青石板去修隧道,铁路终未修成,石板也废弃了。文化大革命又遭到大破坏。
转出一条巷道,眼前忽地开阔,并排的两方池塘,如两面明镜,镶嵌在窨子屋之间。老石说,这是红鱼塘,那是黑鱼塘。
原来,红鱼塘放养观赏鱼,黑鱼塘放养食用鱼。休息赏鱼,客来添菜,一应方便。
不经意中看到一处遗迹
没有导游,信马由缰走到左首村头。眼前,一条石板路折折叠叠牵到高坡。高处是一所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乡村学校。
见有陌生人张望,一个中年男教师走出来,平平淡淡地说:“这里是一处遗址,是石榴寨罗星庵遗址。”
高椅村三面高山上原有十八寨,石榴寨是东首屏障,石榴树满山遍岭。石榴花丛中,有座尼姑庵名罗星庵,全木结构,门窗梁柱,雕花精美得无与伦比。地势高朗,脚下巫水流日夜,仰头屋檐挂星月,“罗星庵”名大概由此而来。庵中多有古物。有木马四匹,体如真马大小。令人惊绝的是,一按机关,四匹马一齐踏蹄得得向你走来……此前我看过关于高椅的一些文史资料,三国时诸葛亮征“五溪蛮”,足迹遍布沅水中上游的雄溪、满溪、酉溪、溪、辰溪之滨。雄溪现称巫水,就是高椅村口这张银闪闪的“牛轭”。高椅村中有古井名诸葛井,至今井水甘冽,是诸葛亮行军中指挥士兵凿出的,井口石头上尚留刀凿印痕。隔河相望的孟营山,就是孟获扎营之地。
诸葛亮对孟获七擒七纵,在巫水之滨很折腾了些时日。能以“流牛木马”布阵的诸葛先生,在他久居之地罗星庵留下“木马”,这完全是可能的。
“耕读文化”典范
史载,山西商人发财以后,大多重商不重教,十几岁的孩子都带出家门经商,不让读书。这似乎是晋商昙花一现的重要原因。与此相反,高椅人一旦殷实,便卓有眼光把培育人才当作大事。
我们先后两进高椅,走村串巷,与各色人等包括102岁的老人交谈,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:这个594户2205人的村落,自古以来村中没有商店铺号,没有工场作坊,基本上没有商业气息,有的只是浓郁的耕田读书的“耕读文化”氛围。近两年,前来考察的建筑学家认定为古民居建筑“活化石”,民俗学家们认定为“民俗博物馆”。其实,它是“耕读文化”的完美典范。
据说,高椅人善于经商,但他们是在洪江、常德、宝庆以至于南京上海经商,即使富足以后,他们仍将本村本土保持“耕读传家”的原型。
明清时期,高椅共出了有功名的文武人才293人。民国时期,会同县只有大学毕业生10人,高椅村就占了4人。改革开放以来,全村有各类大、中专毕业生180余人,其中博士2人,硕士1人。一个偏处一隅的山村,竟然出了这样多的人才,真让人称奇。文/李渔村
图/易岘庄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