责编:黄生晖  美编:车洁
首页>>热点专题>>湖南专题>>三湘人文地理
徜徉在通道侗文化长廊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2002-12-16 15:09:02

  

水边的山门。

  

摆好合拢宴,只等贵客来。摆在风雨桥中的合拢宴,充满亲善和合的气氛,最多的一次400人同时上席。花桥遍侗乡。

 

陌生的大嫂招呼我,我给大嫂拍张照。侗女们将自己编织的花束吊在鼓楼中,装饰了鼓楼,展示了自己的才艺。

   

人畜分行的风雨桥,百里侗文化长廊唯一的一座。“放塘”时,侗嫂在捕鱼。

  一大早,老杨揉着发红的眼睛,将这张示意图交到我手上。看得出,这是他昨晚熬夜赶制出来的。

  通道侗乡,位于湖南省的西南部,湘、桂、黔三省边缘,古籍上称为“荆州西南隅要腹地”。《湖南通史》说得通俗些:“通道,即通往黔、桂两省之大道。”

  从示意图上看,百里侗文化长廊,犹如一片长长的芭蕉叶,舒展在通道县南隅。一条平坦河自北向南流过全境,宛如银光闪闪的玉带,串起4乡8镇30个大侗寨的512处侗族建筑文物,其中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2处,省级文物保护单位5处,县级文物保护单位10多处。有权威人士惊叹,这里最有希望成功申报世界文化遗产……

  好,就按这张图行去。

    浸泡在桂花香中的村村寨寨

  正是金秋。一块块待割的晚稻,金灿灿铺满田垅山坳。

  总是以金黄的田垅和青翠的山峦为背景,时不时冒出一座风雨桥或一个凉亭。似乎寂静无人处,转过山角,兀地展现一大片黑瓦木楼的寨场,雕梁画栋的鼓楼巍巍立于寨口。山门若隐若现于白云深处,风雨桥安然自在长卧于绿水之滨……真个是三里一亭五里一桥十里一寨,目不暇接,美不胜收。

  侗家爱桂花,屋门口,鼓楼前,以至桥头路边,都栽了桂花树。金桂银桂四季桂月月桂,豆粒似的花,一串串一簇簇沾在繁枝密叶里,暗香浮动,村村寨寨便浸泡在浓浓的香气里。

  这时听到打谷机的声音,两位侗嫂正弯腰割禾。老杨悄悄说,你们看,她们会跟我们打招呼。我正在疑惑,两侗嫂直起腰,抱一大把谷穗,满脸笑容用侗话询问什么。老杨忙翻译:稀客来了,老远老远的,好辛苦哟。吃了饭没有呀?请到我家吃饭去,有鱼有肉有酸菜,稀客莫客气……那一脸真诚和亲热,似乎见到了久别的亲人。

  我问老杨,她们真的会带素不相识的人到家里去吃饭?老杨说,绝对没问题。相识不相识,她们都会跟你打招呼,都会放下手头的活计,带你回家,尽量丰盛弄饭款待你。我在侗乡采风时,多次到路遇的侗家吃饭。去年在一个寨子里住了七天,回县城时,全寨人恋恋不舍送出十里山冲,走时悄悄塞在碗底的伙食费,人还没出冲,主家就追过来了,打架一样退给了我。

    一张三百年的“弓”

  在离县城20公里的平坦乡平日村口,我们见到了建于乾隆二十六年(1761年)的龙桥。桥长60米,宽4米,除中间二孔中立石墩,全部用杉木建成。不用一根铁钉,木榫衔接,斜穿直套,纵横交错,结构严密。西段为拱券式,以大圆木组成排,一排一排铺于石墩上,逐排悬臂伸出,形成拱券,上铺木板桥面。东段却为梁式,以圆木组成排,迭置两排平铺于石墩上,在两端桥墩之间,接搭圆木两层,上铺木板,构成桥面。桥上覆盖重檐屋顶,成一长廊。在桥中和两头,建有三个三重檐多角亭,中亭书“文昌阁”,两头分题“廻龙桥”。亭顶为六角攒尖顶,顶上置覆钵、“金盆”、宝瓶,瓶上塑鸟,迎风发声。桥廊两边,放有半边树锯成的大条凳,又宽又长,供行人歇脚。桥梁及两侧檐板上,饰有彩绘《封神》、《三国》、《说唐》、《水浒》等神话故事。柱与梁柱连接形成构架,全桥21个构架,上以檩条连接,布小青瓦,形成通廊。全桥结构严谨,造形极为精美。

  起风了,桂香阵阵中,亭尖上的“鸟”迎风嘟嘟鸣唱。

  俗话说,路弯桥直。当初,这座桥为什么要造成弧形?就是为了美观?绵绵青山之中,滔滔绿水之上,摆上这样一张精雕细刻、可以嘟嘟鸣唱的“弓”,是多么令人叫绝!侗家是爱美的民族,银饰衣着,木寨山门,道路桥梁,都自有其审美意趣。

  “为什么造桥工艺上用截然不同的两种方法:西岸架桥用伸臂式拱券法,而东岸用架叠法呢?”原来,此桥原名龙皇桥,乡人俗称花桥。当年乾隆七下江南,到处游山玩水。地方官猜想,说不定皇上忽然奇兴,能到“南楚极地”一游。便调集侗家能工巧匠,赶造了这座造形奇特的花桥。民国20年(1931年),平坦河发大水,此桥东段被冲垮,修复时,再也找不到懂得伸臂拱券造桥法的工匠了,无法恢复原样,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
  据传,北京颐和园的长廊,即是侗匠所造。侗家造廊桥的工艺,可谓举世无双。

  因为侗家无文字,侗匠建造这样宏大的工程,都无施工图纸。施工时,掌把人(工匠头)在半片竹杆(称为香杆)上画些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神秘符号,用冬茅杆搭模型,按他们的符号造桥。这样特殊的造桥法和那些特殊的符号,随着岁月的流逝,一代又一代老工匠去世而慢慢失传。到民国年间,已无人再能用伸臂拱券法造桥了。

     苦娘酒

  同行的老段指着河边的开阔地说,这里原是平坦大码头,湘黔桂贸易货物集散地,商贾云集,船帆如梭,木材桐油药材生漆老姜侗布木炭盐巴堆积如山……

  不远处,普济桥高横河上。河水只是浅浅的一线,细细淙淙流淌。我们涉水而过,对岸有大石驳岸,隐约有墙垣道路,一片稻黄田畴,几栋黑瓦木楼。花自飘落水自流,荒村而已,哪见什么“大码头”?当年的繁华,随水路的衰落、河床的枯浅,都已雨打风吹去……

  平坦乡乡长杨正中,三十来岁,站在乡政府门口欢迎我们:快点快点,走了好远的路,肯定饿了,先吃饭。不一会,一桌饭菜摆上了桌。

  侗乡有句俗话:住不离山,走不离盘,穿不离带,食不离酸。今天我算是见识了“食不离酸”的宏伟场面了:大方桌上五颜六色摆满了酸肉、酸鱼、酸菜、酸笋、酸姜、酸辣椒……十多个菜,大多带个“酸”字,酸食构成侗家独特的饮食文化。侗家爱吃鱼,家家养鱼。捞起的鱼新鲜煮食之外,大部分腌进坛子,做成酸鱼。老杨说,他吃过在坛子中存放了五十年的酸鱼。这肯定是世界酸鱼之最。

  而一杯侗家“苦娘酒”入口,异香扑鼻,软甜沁入心脾。我脱口喊道:“这酒一点也不苦,甜得腻人呢。”

  老段一边大嚼酸肉,一边给我讲苦酒的故事。苦酒其实叫苦娘酒。有个贤淑的媳妇名苦娘,与丈夫相亲相爱,丈夫最爱喝苦娘酿的酒。这年春,丈夫出外谋生,与苦娘相约,年底归家。苦娘酿了满满一缸酒,到年底却不见丈夫归来。第二年,苦娘又酿了一大缸酒,丈夫依然未归。第三年、第四年……苦娘等了九年,甜酒酿了九缸。苦娘眼泪哭干,依在一长排酒缸边咽了气……

  全寨人为苦娘办丧事,没有酒,有人便打开了酒缸,才发现这酒异常香甜。这种酒在侗乡流传开来,大家都叫“苦娘酒”。

    风雨桥上的盛宴

  徜徉百里侗文化长廊,在异质文化与古韵风光中沉醉。掠过眼前的是各种各样的老寨:芋头寨、蜘蛛寨……蜘蛛寨的房屋分布,组成蜘蛛形状;各式各样的花桥:中步人畜分道桥,宽桥走人,窄桥过畜;有的桥中备有草鞋和水,行人可以随意取用;各式各样文化主题村:阳烂服饰文化村,高步萨文化村,梓坛甫拉文化村……侗语“甫”为父亲,“拉”为儿子。此村特别讲孝道,孝顺父母,尊老爱幼。我们穿行于各式各样的鼓楼之间,一层的,九层的,原建只有一层,后加至九层的。横岭鼓楼,经道光、咸丰、同治三朝才竣工,可想见其工程的浩大和工艺的精湛。工艺最为精湛的,当属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马田古楼。

  我们绕了一个大圈,回到皇都文化村时,已是下午4时多了,芦笙坪上乐声阵阵,身着民族服饰的少男少女们正在表演侗家歌舞,一场“合拢宴”也已准备就绪。

  边看歌舞,老段边给我讲“合拢宴”的由来。

  山中来的两兄弟坐老艄公的船过河。河中水急浪高,兄弟俩害怕得掉进了水里,老艄公丢下自己的船不顾,舍命救起两兄弟。为感救命之恩,每当艄公驾船走过,两兄弟都要将家中最好的饭菜摆到风雨桥上,与老艄公共吃。……年长月久,相沿成习,形成了风雨桥上吃合拢饭的风俗。

  这时,普修桥廊中,已摆好了一长排条桌,两边摆上同样高矮的长条凳。长蛇阵似的,厨房师傅正向条桌上摆精致的碗筷和各色菜肴。鸡肉鱼鸭萝卜白菜茭瓜,大多“酸”字当家。

  只听一声喊:“合拢宴开宴。”演员和游客都一齐上阵,一个挨一个坐在条桌的两边。一个姑娘唱起了歌,大家忽地站起,手拉手,边唱边移脚步。侗歌伊呀,不知词意,只见每人脸上充满亲热和喜庆。移了一圈,各人在原位坐下,举杯饮酒。肩挨肩,手伴手,隔桌可讲悄悄话,衣角可递花荷包。这真是最亲热最友善的酒席。姑娘和小伙子都选择远方客人为对象,唱一曲敬一杯,再唱一曲再敬一杯,不怕你不喝……歌声笑语塞满了桥廊。据说最多时有四百多人同时开宴,那是何等热闹场面。我相信这是世界上最长的桌凳和最欢乐的盛筵。文/李渔村  图/易岘庄 

稿件来源:三湘都市报

作者:李渔村
相关报道
关闭窗口
 

 湖南日报报业集团 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

湘ICP证01002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