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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三十里石板路,明清时期是平、浏必经古道。
④这孤峰酷似旧时量谷的斛桶,故名“斛桶峰”。③石佛无言,废墟之谜难解。

②原来是一根千年古藤!
野兽出没的山峦
虎兽山,好恐怖的名字!肯定是虎豹横行,豺狼出没的深山老林。其实,1958年平江县在此建林场以来,并无人见过老虎。只有2000年冬天,黄昏时大雪积了尺多厚,一位摄影师到山坳中拍雪景,见到雪地上有蒸钵大的“猫脚印”,丈多长身子拖过的新痕迹。雪天饿虎吃人!三十多岁的壮汉,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场部。
至于兽,确实满山都是。就在我们上山的前几天,二十多只野猪结队从场部门口走过。一只老野猪忽发奇兴,大摇大摆走到屋门口,旁若无人“参观”起来。当时有十多人在场,于是便出现了西班牙斗牛场的情景:围着吆喝,摩拳擦掌,但无一人真敢动手。因禁猎,场里已没有猎枪,而山里人都知道,这畜牲嘴可以拱得树倒,受伤发威的野猪,敢与虎豹拼命。老野猪似乎看透了人们虚张声势,从从容容“参观”后,慢条斯理离去……
而招待所养了一灰一黄两只狗,对野物早已司空见惯,总是懒洋洋在门边睡觉。这天上午,灰狗忽然抖擞精神蹿上山去,不一会便拖了只大兔子送到厨房,调头上山,又拖一只回来,接连四次,拖回四只兔子……
近些年禁“伐、采、猎、网”,二万亩森林,湖口峡一线,都是原始次森林,当然也是百鸟天堂。彭以达老人曾行走于山道上,看见夹道古树上落下一群白鸟,红冠白羽,双翅展开长逾2米,体态悠闲高雅。这是全世界视为宝贝的珍稀禽类———白鹇,一数,共24只。有长沙来的一大群中学生进山作森林旅游,有个学生捡到一片尺多长的白羽,正是白鹇的翅羽。
虎兽山现名“福寿山”。“福寿山矿泉水”已成一个品牌。明清以前此山为虎兽山,有山上的古碑为证。也不知何年何月,好心人以为山名荒蛮,便借谐音更名。哪知本意祈求吉利的“福”“寿”二字,矿泉水销到香港、台湾却遭到抵制,视为不吉。
确实应当恢复原名“虎兽山”。山峦连绵,竹木葱茏,怪石嶙峋,泉甘草丰。一片现代文明未曾侵扰的原生态深山老林,一个鸟兽怡然生长的安乐窝。“平江通”彭以达
长沙乘汽车,两小时抵平江县城,再南行45公里(有公车,约5元/人次),便上了海拔1500米的虎兽山。
从地图上看,虎兽山东西狭长80公里,南北仅8公里,恰似一只振翅的蝙蝠,伏于连云山脉中段。
林场场部和招待所坐落在山窝里。下汽车猛一抬头,便见一峰插云。同行的人说,这孤峰酷似旧时量谷的斛桶,故名“斛桶峰”。峰高约200米,四围圆形壁陡,顶峰却平坦如一丘菜园。有岩缝可攀援而上,其上生有许多贵重药材。站在峰顶,天气晴朗时可望见洞庭湖。要有超人胆魄和体力,大热天穿上棉衣才能上去,否则,莫可妄想。
招待所设备简单,每个床上却有
几公斤重棉被。原来这里年平均气温12℃,长沙40℃高温时,这里不过23℃,早晚要穿长袖衣。
我泡了一杯云雾茶,倚在床上翻开《古罗杂俎》。这本书是早一天平江朋友给我的。他说,你们弄笔杆子的,要了解平江,此书不可不读。我已翻阅了一半,感到这确实是一本奇书。作者广见多闻,对平江的山水古迹,都实地考察,曾在电视台打广告,招募志愿者自费探险连云山,研究山中的不知名巨型动物……一个退了休的林业局副局长,把开发平江的山水当成终生之职,不畏劳苦在山中奔波,其拳拳之心殷殷之情,令人感动。
翻了几页,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进来,说,“这本书写得不好,聊供参改。文章是案头山水,山水是大地文章。既上了山,就多读读‘大地文章’。走,我当向导,下湖口峡去。”
“那么,你是这本书的作者彭以达?”我们相视而笑。
飘忽“神人”
下湖口峡,彭老在前面带路,两手不断击掌发出声响。原来林中多蛇,蛇听到响声多会自动让道。也有毒蛇不动不挪的,所以要特别小心。
下到土坎边,稍稍可以站稳,大家拄杖喘息。猛抬头,几棵古树之间,一条粗如水桶的青皮巨蟒,盘缠虬绕,不见首尾,似在缓缓蠕动,大家一阵惊叫,女士们已倒退三步。彭老却哈哈大笑:蛇能吞象,若真是这样大的一条蟒,我们早成了它腹中之物了。他用手杖在“蛇”身上敲敲,发出剥剥响声。原来是一根巨藤,大家才松口气。我见过上海豫园400年古藤,不过菜碗粗细。这样大的古藤,已逾千年无疑。
坐在山峡哗哗水边,清风徐来,凉气袭人。抬头仰望,峰高天小,右边山头有白水古庙,隐隐藏在翠林之间,不远外有“北风口”———石洞中吹出寒风,终年不息。山民视为潜龙呼气,多有祭祀。左边一线绝壁,高约百丈,横亘天际。据说,那绝壁之顶,刀劈斧削一般宽仅二尺,平时无人敢上。只有一个白髯老人,为采雷公屎(岩耳),每隔三四年攀壁一次。不知老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,每次来时,腰缠爬山索,不声不响攀上绝壁,胸贴壁顶,匍匐而行。老人长髯飘飘,敏捷如猿,山民视为“神人”。
大湖坪与小湖坪之间
俯览虎兽山,斛桶峰居中而立,右侧约三百亩一块盆地,种有一大片云雾茶,人称小湖坪;左侧大约千亩的盆地,长满竹木,人称大湖坪。高山上以“湖”冠名。可见这里原是高山平湖,也不知哪朝哪代,挖开了山坝放干了湖水,两“湖”成“坪”。
大小湖坪之间,人工造的柏杉林,成片成岭。阳光照射下,道路只是绿海中的一条小巷,走在路上的人,渺小得如同一只山蚁。
彭老说,虎兽山气候温和,雨量充沛,土质肥沃,自然成了个大植物库、大药物库。据考察,除了甘草,其他各种中草药都很丰富。禁采以前,每年秋季,远近几个省的采药人,带着药锄弯刀,出没于山谷峰峦之中。
木雕佛头化为乌有
此次上虎兽山,是避暑“大逃亡”,匆匆而来,一无所知。想象中,此地与南岳气候地貌相似,自然山水是丰富的,人文景观恐怕是空白。
谁知我们与虎兽山有缘,上山即与“平江通”彭老相遇。边走边谈,我才得知,这僻远山峦,曾有长时间的繁华,寂静莽林,也经历过喧闹的岁月。
斛桶峰前30里石板路,明清时期是平、浏必经古道。古道两边,每逢风景绝佳处,古树丛中恰到好处地点缀着紫竹观、安平寺、太阳庙、寒婆坳庙、祖师岩庙。岁月沧桑,有的古建筑只留下了若隐若现的遗迹。
祖师岩庙存至今巍然屹立于平、浏交界的千丈绝壁上。陡壁半腰,凿眼斗榫,庙基便凭空悬在横石梁上。庙中高悬一古钟,不知何年何月所造,胖大和尚撞钟,十里相闻。牛角铜锁锁住一暗室,中藏陈真人肉身,五百年干尸不腐。钥匙挂在胖大和尚腰间,日夜不离。2002年7月中旬,湖南一家电视台的记者前来拍摄,求“大师行个方便”打开暗室,胖大和尚神秘兮兮,不理不睬。
下大路,过一水流湍急的溪涧,入竹林深处,我们便站在了这个叫白水坪的地方。眼前展开的是一处规模巨大的废墟。
废墟占地约50亩,山道、柱础、巨石砌驳的墙基,俯视即见,可见当年此地的恢宏气势。废墟高地中央,竹木杂草之间,或横或竖或躺或立,遗留下多尊石佛。这些石佛高约人身,雕工精细,衣带有别,姿态各异,有的拱手,有的操袖,有的衣袂轻举,……石佛满身青苔斑驳,都无头面。我疑为人为破坏,彭老说不是,按平、浏边地寺庙惯例,都应是石身木头。只是年代久远,这木雕佛头已化为乌有。我们脚下约10平米,横竖有石佛七尊,不远的竹丛中还有几尊,共发现了十多尊,也许还有未被发现。从石佛衣带风格、万字结带装饰看来,似为明代早期道观。
令人不解的是,这样一座规模宏大的深山古观,查遍平江县志典籍正史野史,竟无片言只语的记载。观为何朝何人所建又毁于何时,当地人都一无所知。询问樵夫野老,也不知所云。
曾为“平、浏白莲教”活动大本营
更为神秘的是古观地基下的暗道。现已找到暗道的四个出口。砍开竹蓬荆棘,搬掉乱石淤泥,用麻石砌成的道口赫然洞开。洞中幽深黑暗,彭老曾带了几个精壮汉子,手持电筒铁棍,进洞探察。走进若30米,阴风嗖嗖,寒气逼人,令人毛骨悚然,跟随的猎狗四脚发颤,任人怎样唆嗾也不肯向前,只好暂时退却。
地道口下20米处,有向溪河排水的出水口。据已发现的地道口估算,这地下通道有十数里之长。显然,这是个颇为庞大的地下工程。一个普通道观,要造建这样一个地下工程有何用处?这又是一层迷雾。
我忽然联想起石门夹山寺的地下暗道。为创作长篇历史小说《夹山暮钟》,我曾几次去夹山寺考察。李自成兵败后禅隐于夹山寺,指挥部属挖了条10多里长的地道。那地道高可过马队,三百年后一看就知,这完全是用于军事,决非民用工程。
这无名古观的地道,难道也是一项军事工程?
后来,我们终于找到了同治年间修的《平江县志》。其中有关于平、浏白莲教的简略记载。原来,明末清初一段时间,这里是平、浏白莲教活动的大本营。
白莲教起于宋,兴于元,是一个庞大的民间秘密宗教组织。明清时曾多次发动起义。虎兽山地高路险,易守难攻。教徒们啸聚于此,厉兵秣马,准备举事。大湖坪是教徒们的练兵场。多少年,这僻地蛮山之中,青灯黄卷夹杂刀光剑影,晨钟暮鼓传来杀声震天。清廷终于发现了这个造反窠子,派兵剿伐,用了七年时间才彻底铲平,所有庙观建筑毁于兵燹。
也有野老传说,观中有道士淫邪,后院设有机关,进香的漂亮妇女多有跌入机关中,村中年轻妇女失踪多人。有一男子暗跟其妇进香,识破机关,遂向官家举报,官兵杀光道徒,救出妇女数十名,一把火烧了道观。
数百年前留下的这片无名废墟,传说不一,迷雾重重,石佛无言。 文/李渔村 图/易岘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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