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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李渔村 图/易岘庄
原来“中方”是从地理方位而言的。以荆坪村古驿道附近的一丘田为中心,东去安江60里,南至黔城60里,西离芷江60里,北上泸阳60里,东南西北中,这里是名副其实的“中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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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用大青石铺成的巷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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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老妪在,闲坐忆沧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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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我们也来一瓢,看能不能“面若桃花”。 |
古井口,被提水的绳子勒出一条条的沟,最深的10.5厘米,最浅的0.3厘米。
| 三个高层次“土著”
“考察村落文化,这是极有意义的事。一个村落,是社会的一个完整细胞,是一代代人用砖瓦砌起来的立体沧桑史。《三湘都市报》开‘三湘人文地理’专版,是极具眼光的。”
土家汉子向本贵脸上写满思索,像当乡长作报告一样(他确实当过乡长,时间8年),“你们初到怀化,我们三人相约,天大的事也放下,今天陪你们到荆坪去”。
这三个人,老向、老陈、小杨,都是本土实力派作家,长期在湘西南这片热土上滚爬。对这里的山水风物、人情掌故都了如指掌。有这样三个高层次“土著”当向导,我们自然喜出望外。
名副其实的“中方”
从怀化市出发,南行16公里,仅十几分钟,汽车便停在清涟涟的氵舞水河边。
沅水支流氵舞水河缓缓流到这里,忽地一弯,将荆坪这块10平方公里的平川,温情地拥在长臂里。
老陈说,初看平淡却有奇。氵舞水的长臂里,是一条鲤鱼地形,靠河这边是“鱼尾”,那边是“鱼头”。鲤鱼得水,人旺财旺,是极好的风水。那码头边双凤桥前原有下马亭,文官下轿,武官下马,这个出过帝师的村子,当年是如何的荣耀。那码头也有特别的讲究,左是男码头,右是女码头,从前男女要分开过河,不像此刻,男男女女挤在一条船上不舒服……满船的人都笑起来。
“中方县,中方镇,名字好古怪”。
原来“中方”是从地理方位而言的。以荆坪村古驿道附近的一丘田为中心,东去安江60里,南至黔城60里,西离芷江60里,北上泸阳60里,东南西北中,这里是名副其实的“中方”。
荆坪这条“鲤鱼”上,420多户人家,全姓潘,是那个专与杨家将和黑脸包公作对的大奸臣潘人美的后代。南宋末年,潘人美的两个儿子,也许是羞于乃父的作为,毅然从山东临朐老家,迁到湘西南,看中了荡荡氵舞水河边的这块宝地,世代繁衍,至今已有二万多人口分布湖南各地,把个荆坪村经营得富庶繁华,人才辈出,乾隆皇帝的启蒙师就出在此村。
徘徊在古建筑群之间
面氵舞水50米岸上,巍然耸立一组古建筑:五通庙、关圣宫、转角楼、观音阁、文昌阁、古驿站……最气派的是潘氏宗祠。这座占地面积1600多平方米的大型宗祠,始建于何时已无考,据祠中石碑记载,重建于嘉庆六年(1802年),又先后于道光十四年,光绪十八年,民国三十六年进行了三次扩建与维修。
大门里是戏台和戏楼。戏台前的大厅和天井,地面全用青石板铺成,可以容纳千多观众。这当然是普通观众,官绅人家有身份的老爷少爷太太小姐,都坐在两边的戏楼上。据说,以前每年酬神庆丰祈雨求福都要多次唱戏,正月要唱半个月。这里是全村的文化中心。锣鼓骤响,出将入相之间,舞低杨柳楼心月,歌罢桃花扇底风,全村男女废寝忘食,日夜癫狂,这是何等的热闹与陶醉。
古建筑群之间,古驿道蜿蜒远去。这是上黔城至芷江的必经之地,谷米桐油麻布草药柴炭以及本地特产斗笠,都在此地聚散。
帝师潘仕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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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古驿道曾有过数百年的喧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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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势恢宏的村落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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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古树掩映下的荆坪村头。马蹄声又起,是供游人遣兴的。 |
潘氏宗祠中的大戏台,中间平地可容纳千人,两边戏楼是有身份的人摆阔的地方,楼下厢房供人喝茶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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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氏宗祠的神龛上,最荣耀最显赫的,是清康乾时期的大人物潘仕权。潘是个大学者,是个杂家,精象、数、音律,著有学术著作《学庸一得》、《洪苍九畴》、《大乐元音》等书传世。说“传世”,这些书我没看到,本地的人也没能看过。荆坪村原来的转角楼、德经坊等建筑中藏有不少古籍,“文革”一把火,已使这些藏书片纸无存。
史载,乾隆幼时天性贪玩,五岁发蒙读书,聘用好几个蒙师,都以“幼而学,壮而行,上致君下泽民。”教诲他,乾隆都不予理睬,后聘潘仕权作帝师,潘用“天命之为道,人命之为性,道也者有不可布予力也”的道理为乾隆开蒙,乾隆很感兴趣,竟与他讨论开来。据说,潘仕权的以道治天下,“不可布予力”的仁君思想,对乾隆皇帝的一生都影响极大。
三位“土著”带我们在迷魂阵似的青石板铺地巷子左穿右插,来到一个大院子前。院门口挂前“潘仕权故居旅馆”的招牌,这里原是潘的住宅,住着他的嫡亲后人。隔一个院子,说是他的书房,隔三个院子,说是他的客厅。荆坪村有许多关于潘仕权的传说。比如说,他精于五行八卦,荆坪的院子呈八卦图形,就是他总体设计的。出宗祠,驿道旁边,则矗立着几棵树。
好大七棵树
据说初游荆坪的人都会为这几棵树发呆。七棵古树成北斗七星排列,无疑是荆坪古村最具古韵,最为亮丽的风景。它们错落地落根于双凤桥内外,三四人合抱的大树,当地人叫“重阳木”。都是长青树,冬天落一地叶子,却从未见发芽长枝。树干上长满寄生蕨类,青葱葱如一身“绿羽”。寄生其上的冬青、乌柏,也枝繁叶茂。有一棵大树,像是不堪岁月重负,慢慢向路边倾斜,为古道上空撑起一张苍老的“弓”,“弓”下容得两个摊子卖冰水。骑马从树下悠悠走过,头上像罩了块斑驳的绿云,有两棵树隔路交叉,似结连理,我们叫它“夫妻树”。是什么年代,什么人栽下这些大树,史无记载。
问路边一个78岁正在凿石的老石匠,他笑着说,我小时候,树就是这个样子;我爷爷的爷爷小时候,也是这个样子,谁也说不清它们有多大年纪。
荆坪人崇敬大树。那棵横斜的树干上,乡人贴了许多布条纸条,上面写着孩子的名字,这是“拜树干娘”,祈求驱邪避灾。1987年,经国家考古勘探,在离大树不远处发现了旧石器,北京大学教授、考古专家吕遵锷认定为“氵舞水文化”。
井的传闻
荆坪多井,家家都有水井。
从前打水用提桶绳子,现在用小水泵。电闸一按,“自来水”哗哗流。
荆坪的女人,白脸长颈丰胸细腰,且“水色”极好,即使七八十岁的老妪,脸上也无老年斑。问其原因,都说“水好”。在荆坪,无论老幼,不管冬夏,提上井水,大瓢一舀就喝。“喝开水”是去年开展乡村旅游以来,给城里人的特殊待遇。
村子里有多口公用古井。节孝坊右侧50米处的这口古井,呈圆形,深19.5米,直径1米,通体以岩石砌成,有供人上下的踏脚印坎。井口覆盖特凿的圆口花岗石,千百年来,人们从圆口中提水上来,吃水洗菜洗衣,井绳上下磨擦,花岗石圆口上勒出了三十六个半勒印。最深的有10.5厘米,最浅的也有0.3厘米。井边有块乾隆年间留下的石碑,记载修复井的捐资情况,说明此井在乾隆以前就有很久的历史了。
不远的巷道边,有口古井与此井相对应。井口也是覆盖石凿圆孔,井水也极甘甜,称为龙眼井,与此井是一对“龙眼”。几十年前有一乞讨盲女失足掉进井口淹死,村人便将井填死了。荆坪小学潘校长带我们去寻这口井,轻轻用鞋蹭去尘泥,圆口“龙眼”依然。
每一步都踩在“历史”身上
离重阳古树仅几步之遥,向阳坡头上,屋是老屋,门楼是新做的,斗榫木架高翘檐角,高门槛,半截双扇木门。桐油油在杉木本色上,亮堂放光,散发新鲜木香。“金菊农家旅馆”的招牌,就挂在门头边。院子很大,边沿种些花草,几棵柚子树高齐门楼。靠大门口挂了大片遮阳罩,摆了四张八仙桌,供城里来的旅人吃“乡里饭”。天气好,阳光从树叶里遮阳罩里撒下鱼网似的斑点,轻风带着花香温柔拂过。从城市尘嚣中钻出来的怀化人黔城人洪江人甚至长沙人,三五一伙围上八仙桌,高方桌,长板凳,桌面上是泥鳅乌鸡鲤鱼南瓜丝瓜苦瓜红薯藤叶金针雷公屎(岩耳),来了熟悉的客人则往往要点氵舞水火焙鱼……
在荆坪,像这样的乡村旅馆,已增至16家,一家比一家条件好,规模也越来越大。
白天,我们踟躇在深巷青石板上,或骑马,信马由缰地悠游在古渡口边,从“鱼尾”走到“鱼头”,触目皆是唐代的门坊明代的巷道,到处都是故事,到处都是历史,甚至感觉到每一步都实实在在踩在“历史”身上……
历史上的荆坪,兵连祸结,遭受过重创。民国初年大旱三年,一锭元宝兑不到一个荞粑,饿殍遍野。湘西土匪当然垂涎这个富庶村子,多次绑票烧杀,匪首曾希胡子来荆坪抢劫,被村民躲在墙缝中用猎枪打死,曾的手下放火烧了村子二十多栋木屋……但荆坪人善良待人,勤俭处世的古风仍代代相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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