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部分

　　第十章 实用主义(3)

　　海军则极力说服斯图尔特委员会选择它的“海盗”火箭。1946年底，海军研究实验所与格林·L.马丁公司签约，制造能将科研器材运载到太空的火箭。1949年5月3日，第一枚“海盗”发射成功，升入到50英里的高空。但它和“红石”一样，也需要补充节数以达到速度方面的要求。8月3日，斯图尔特委员会分组投票，最终选择了“海盗”。亨茨威尔镇的陆军小组对此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，陆军研究和发展部军需总助理莱斯利·西蒙陆军上校在8月15日的一份备忘录里抱怨说，“海盗”计划错误百出，且高估了该火箭的条件。而如果五角大楼采用了陆军的提议，只要经过简单改造，“红石”就可以立即投入使用。

　　亨茨威尔镇陆军小组的请求没有奏效。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、空间竞赛年表编者沃尔特·麦克道尔在1985年出版的《天与地》一书中指出，没有选冯·布劳恩的火箭是为了避免与纳粹科技的关联。他猜测，政府不想给苏联人妨碍美国空军卫星自由运行的借口。麦克道尔说，华盛顿对冯·布劳恩的参与非常敏感，当“木星－C”（其中一枚“红石”火箭，用于试验新发明的能重返大气层的导弹鼻锥体）后来被公之于众时，军队视察员专程赶到卡纳维埃拉尔角，以确定海军并未被那些德国人包围。陆军统帅部担心，如果冯·布劳恩给火箭多装几节，它就可以把鼻锥体送入轨道。

　　对德国人心存戒备或许有利于搞好外交，但否决“红石”则是对陆军火箭显见的技术优势的漠视。当被命名为“先锋计划”的海军项目举步维艰时，“红石”则进展迅速，发射卫星似乎指日可待。1956年9月，一枚“木星－C”被发射升空，创下了682英里的高度记录。在前面加上推力极大的一节火箭后，它就很可能到达轨道。相反，“先锋”却被种种问题所困扰，其出乎意料的高耗费很快就让五角大楼兴味索然。国防部还有一个长长的购买导弹、轰炸机和导弹运载核潜艇的清单，因而，国防部对资助一项民用卫星计划并不太感兴趣，即使它有很重要的军事意义。1955年底，“先锋”主要承建者格林·L.马丁公司将许多顶级火箭工程师从巴尔的摩调到丹佛，进行利润更大的“提坦”导弹项目。此时，“先锋”的困境已是不言自明了。

　　1956年，“先锋”远远落在预定日期之后的证据愈来愈多。中情局报告说苏联太空计划进展迅速，将可能提前发射卫星，政府此时却被海军火箭弄得进退维谷。回顾那些文件记载，不难看出，即使对在太空独占鳌头的潜在宣传价值有过许多重要讨论，大多官员还是没有认识到，如果苏联获得胜利，对美国将造成重创。实际上，政府中的多数人似乎有一种错觉，即美国正进行一次伟大的科学试验，而非与苏联人一争高下。

　　当然，亦有例外。1956年4月底，白宫国防动员署的助理威廉姆·Y.艾略特向艾森豪威尔总统的高级助理提交了一份报告。他指出，在计划于1957年1月进行的试验中，在“红石”上绑上一颗卫星“将对国家大有裨益”。此报告是科学顾问委员会国防动员署的执行秘书大卫·贝克勒提出的。在给总统特别助理威廉姆·H.杰克逊的备忘录中，艾略特说，贝克勒刚视察过“先锋”试验基地归来，他“感觉海军将远落后于预定时间，这使我们产生严重的心理挫败感”。

　　以国防部对苏联在空间竞赛中可能取得胜利的忧虑为证，艾略特告诉杰克逊：“我相信你很清楚，国家很看重卫星准时升空在心理上的意义，特别是相比苏联体制的能力而言，它也与我们的中程弹道导弹的制造能力有显著关系。”

　　但多数情况下，惯性常识总是让远见卓识者备受其害。1956年6月22日，就计划进展中的一些问题，荷马·斯图尔特向唐纳德·夸尔斯进言，称海军研究实验缺少能制定详细计划、协调此工程签约公司关系的合格的技术专家。但斯图尔特对这些“无关紧要的拖延”颇不以为然，并重申他认为“先锋”能在1958年国际地球观测年最后期限前完成。他又一次否决了转向“红石”的想法，尽管他知道到1957年1月，按计划17磅重的卫星就必须得送入轨道。

　　政治嗅觉极其迟钝的他还提醒夸尔斯，在1957年头几周成功发射卫星的想法是个严重的错误。“这样的飞行并不能实现我国对国际地球观测年所负有的责任，因为本应该早就已经完成了。”斯图尔特写道，“而目前，我们还没有能追踪和观测其结果的适当的科学仪器。此外，任何有关这样一次飞行的宣扬（或更糟的是，若无事先声明，任何有关此信息的泄漏）都将严重动摇美国当前在国际地球观测年中强大的精神地位，而正是由于在‘先锋’上的公开公正的行动才赢得此地位。”

　　几周后，五角大楼高级导弹顾问E.V.默弗里向国防副部长鲁本·B.小罗伯逊陈述了同样的意见：“在1957年8月前，‘先锋’小组确实无法实现发射卫星的首次尝试，但是，作为一次无后继计划的孤立行动，即使陆军弹道导弹部门能赶在1957年1月发射卫星，意义也不大。”1957年春，一些致力于“先锋”计划的科学家在众议院分委会面前承认计划的延迟。当他们的证实在5月19日被分委会公开时，《纽约时报》的约翰·W.菲内瑞报道说，发射时间已从计划的9月推迟到下年春季。在那篇头版报道中他还说：“由于如此多的不确定性因素，科学家们至今尚无肯定答案，这颗卫星何时才能被发射出去，开始它在太空的环游世界之旅。”

　　几周后，苏联人欢天喜地地宣告说他们的卫星计划进展神速。5月底，苏联科学院院长亚历山大·尼斯梅亚诺夫宣布，苏联科学家们“已制造出火箭及所有解决人造地球卫星问题所需的仪器和设备”。6月10日，尼斯梅亚诺夫预言，莫斯科将“在几个月内”发射一颗卫星。仿佛惟恐华盛顿不知道似的，6月底在布鲁塞尔的一次国际会议上，一组苏联科学家又提及到他们的发射日程安排。

　　8月26日，克里姆林宫宣布已成功试验了一颗洲际导弹，这一消息让华盛顿大为震惊。《纽约时报》记者马克斯·弗兰克在他从莫斯科发来的紧急报道中说：“克里姆林宫宣告说，那颗能在‘前所未有的’高度飞行的导弹，已‘在极短时间内飞过了极远的距离’，最后，‘在目标地着陆’。”报道还称，这种导弹能“到达世界任何地方”。

　　弗兰克接着写道：“如果此消息属实，显然，在这场至关重要的无人驾驶火箭竞赛中，共产主义世界已经获胜了。”

　　正当艾森豪威尔政府还在思索苏联导弹试验的后果时，国务卿杜勒斯公开认为，它并未改变东西方军事力量的均势。但此时苏联人又给了美国沉重的一击：10月4日，星期五，苏联将一颗名为“苏联人造地球卫星”的184磅重的卫星送入距地面550英里的轨道，赢得了此次空间竞赛的首场胜利。莫斯科不仅仅是用高技术在太空打败了美国，而且是用一颗比华盛顿尚在倾全力研究的那颗卫星重50多倍的成绩让美国一败涂地。

　　这一消息以比苏联卫星更快的速度传遍了全世界。《纽约时报》巨大的头号标题赫然写道：“苏发射地球卫星进入太空，以18 000英里时速环绕地球，从四个方位侦察美国。”

　　苏联突破性的进展颠覆了美国在科技界占据优势的想法，并且似乎在一瞬间将冷战扭转至对它有利的局面。但这也刺激艾森豪威尔政府进行了更多空间计划，使基利安和兰德重返白宫，与兰德公司仍热衷于战略侦察的默特·戴维和理查德·莱格霍恩合作，在理查德·比塞尔和中情局的领导之下，他们很快为发展侦察卫星注入了新的活力，而施里弗将军也是大力的协助者之一。